Monday, October 12, 2009

柴田翔《别矣,我等之日日》序章

那段时间,我一般是打完工回来之类的,就会去旧书店。然后就拿起来随便瞅着的哪本书,时间就过去了。有时光是看着书脊,三十分钟、一个钟头就给站没了。这么干的时候,我与其说是在读书名,不如说是在看变色的纸、褪色的字儿、弄破的地方、要么是染污;也就是说,我是在看这本书上叫做阴影的东西。

这是没有意义的浪费时间。不过,我们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不是在浪费时间的呢。而且,我那时从我自己来说,也是个爱书家。

不管在哪家旧书店,店门口都会并排摆一堆“均一本”,一本卖二十日元左右。虽然没准备买,我倒经常是把这样的书拿起来看。这么多染上污渍、变得可怜兮兮的书。我一本一本地区分开看这些书,就会在《育儿法》《避孕法》或者《革命与斗争》这类名字的书里面,发现混杂着老旧的英文文学相关翻译书,题名就连研究生学英文文学的我好像都没有听说过。译者多数也是没人知道了的人。我把这样的书拿起来,不看正文,只看译者的后记。一般来说,这里面就会用激情四溢的调子,力说这本不大出名的书,绍介到日本,是意义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情。这本书说不定就是这个人一辈子出的唯一一本书。所以,这样的后记看起来怕也很有点兴奋的样子。然后,译者怀着如此期待出版出来的书,却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最后被塞进了城乡接合部的旧书店的均一本里面。

虽然这样,我也没多想去挑这样的后记的毛病。这种有点傲慢的语言,为日本的文学观纠偏的学者气的严正的调子里面,却能感到一种无意识的快乐,来源于生平都系在上头,兹事体大的兴奋感。这就非常像以前我的朋友、一个女学生自杀的时候,她的学生朋友们,在为她的死感到难过的同时,还是会无意识地表现出来的一种快活,或者说成是愉悦都可以的一个东西。不过,他们当了译者,出了书这件事儿当然重大得很,他们当然有权利为此感到有点兴奋,高兴起来。如果生的结局是各种浪费时间的堆积的话,在浪费时间之暇,能稍微投入那么一下,或者说能有一种休息时间,看起来像是在投入一样,不是坏事。我这么站在一堆略微染污的旧书中间的时候,就会起“就连我”这样的想法。就连我,再过半年的样子,就会进地方的大学,当个外语老师,很快就也会出一本翻译书了吧。然后那时,就连我也肯定会有点兴奋,写篇激情四溢的后记,然后在短时间里,大概能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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