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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之月

Tuesday, November 9, 2010

太宰治:散华

两年前左右的译稿吧,时不时地会polish一下,先这么拿出来见人了。先说一句,这是一篇内容十分反动的小说。这里我是说反动的本义,不是因为我党的存在而长出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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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把题目拟成“玉碎”的,就在稿纸上信笔写下:“玉碎”。但是这个说法这么美,拿来当我的粗糙的小说的题目,觉得太过糟蹋。我就擦掉了“玉碎”二字,改题作“散华”。

今年,我跟两个朋友作了别。早春时候,三井君死了。此后的五月,三田君在北方的孤岛玉碎。三井君和三田君都只有二十六七岁左右。

三井君写小说。每次一篇写好,他都会带着小说,兴高采烈地冲到我家。他一过来开门的时候,玄关门就会极大声地嘎嘎嘎几下。他只有在带着作品过来的时候,会嘎嘎嘎地大声开门。没有作品的话,他开门轻轻的。所以,每当我家的玄关门嘎嘎嘎,三井君开门进来的时候,我马上就明白了,哦,三井,他又写完一篇小说了。三井君的小说时常有澄澈的美,但总的来说是东倒西歪,怎么都站不直。都是没有脊梁骨的小说。然而他的小说竟就渐渐写得好了起来,不过我还是一直批评,到他死为止也没有表扬过一次。他好像是肺不好。但是他不大爱跟我说他的病。

“我没味儿吧?”有一天,他突然这么说,“我身上很臭的吧?”

那天,三井君从进我房间开始,身上就有味道。

“没呢,哪里的事。”

“真的?没味儿?”

我总不能这样说吧:不是,你臭着呢。

“这两三天我一直在吃蒜头。要是太臭了,我就回去。”

“没呢,哪里的事。”我当时就明白,他的体格已经弱了很多了。

我拜托三井君的好友,你给他点严厉些的建议怎么样,比如跟他说他不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行的,现在写也写不出来什么好东西,等他身体好转过来,到时候不管是小说还是别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类的。大概三井君的好友向三井君传了我的话。从此之后,三井君就不再来我家了。

三井君自从不再来我家之后,第三个月还是第四个月,就死了。我是从三井君的好友的明信片那里,收到他离世的消息的。在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体不好,也进不了兵队,在病床上呼出最后一口气,颇为可哀。后来从三井君的好友那里听说,三井君好像没有什么治疗疾病的心思。虽然三井君破落的一家,只有母亲跟他两个人,但是三井君就算在病势相当严重之后,也时常会离开母亲的视线,起床溜走,进城去吃红豆沙之类的东西,晚上很晚才回来。母亲虽然不安,但是在心里的一角,还觉得三井君既然能够这么无所谓地出门,该是有很好的精神头;于是觉得他还好还好。三井君好像在死前两三天,都还在尝试这么轻轻松松地去散步。三井君临终的美,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虽然我不很愿意使用“美”这类无责任、吊儿郎当的巧言,但是这件事情实际上就是美的,没办法不这么说。三井君躺着,静静地跟在床头做针线活的母亲说点有的没有的闲话。突然就不作声了。只不过就这样。在天气和暖,没有一丝微风的春日里,樱花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自己落下来,像满溢似的,就出来了一阵小小的花吹雪。比如有这样的事情,桌上的茶杯里,放着一大朵的蔷薇,它在深夜散落下来,像断裂一样。这不是因为风吹,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掉下去的,它是与天地的叹息一同谢去的。它是被空中飞翔的神的白绢衣的下摆拂下去的。我就想,三井君是不是神最亲爱的宠儿呢。我想他是不是有高贵的品性,高贵得我这样的人不能明了。我认为,对人来说,最高的荣冠,除了一个美的临终,别无他物。至于三井君的小说写得好与不好,完全无关紧要。

另外一个人,也是我的一个年轻朋友——三田循司君。他在今年五月玉碎,死时的美出于常人。说到三田君,就连“散华”这个词,都有一点失色。他在北方的孤岛,绽放了玉碎的华采,成为了护国之神。

三田君第一次上我这里来,是昭和十五年(1940年)晚秋的事情吧。一天晚上,他和户石君两个人,到我三鹰的陋室来访。第一次好像就是那时候。我该去再问一下户石君,确认确认,不过他也成了一个帅帅的兵队さん了。他最近写信过来说:

“我在野营地听说了三田さん的事情,起了言语不能尽述的感觉。原野里开满了桔梗和女郎花,于是我尤其的孤独。他死得很像个三田さん的样子。虽然不久以后,我也会让您看到,我会做一件不耻为三田さん的挚友的事情。”

写出这样的信的状态下,没什么必要马上去问他。

他们第一次上我这里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东京帝大国文科的学生。三田君出生在岩手县花卷町,户石君是仙台,两人都是第二高等学校毕业的。因为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记忆有些模糊,但还记得是在晚秋(说不定已然是初冬了)的一天夜里,他们一同到我三鹰的陋室来访;户石君穿了一件碎白点的和服,外面是斜纹哔叽的和服裙子;三田君穿着学生服;于是我们围桌而坐;户石君靠着凹间坐着,而三田君坐在我的左边。

那天晚上的话题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户石君关于浪漫主义、新体制之类的事情提了些天真的问题。那天主要就是我和户石君两人对话,而三田君笑着,坐在一旁听,时不时模糊地点头。因为他点头的方式,每次能敏锐地捕捉到我言谈里最关键的时刻,所以我虽然是朝着户石君这边说话,但对左边的三田君留意更多。不是说哪种人比哪种人要好。人好像在这件事情上分成两型。如果是这样的两个人来我这里的话,其中一个,在多数情况下,会专注于兴高采烈地连发愚问。就算被我嘲笑,也保持哎呀不敢当不敢当的态度,对我的回应毫不关心,而是尽其所能使大家的气氛不要僵掉。而另外那个人,会坐在稍靠一边的角落里,默默地倾听我说的话。虽然说“连发愚问”,但我不是说第一种人是愚蠢的人,他才连发愚问。就他来说,他很清楚他提出来的一般都会是无聊的问题。所谓问题,基本上都是蠢问题;而且,一个人要是不请而至,去一个前辈家里,热衷于提敏锐尖刻的问题,问得前辈面红耳赤,这样的人才真是个八格或者疯子。这种装模作样,我可看不惯。一个提出蠢问题的人,是下定决心去做大家的牺牲的。他提出无聊的蠢问题的时候,自己总是不敢当不敢当的样子。这是一种高贵的牺牲心的表现。两个人一起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一般就会有一个人自愿做在座各位的牺牲。奇妙的是,这个牺牲者,一定会坐在上座。而且毫无例外,他一定是个美男子。而且一定穿着入时。说不定是在和服裙子的背后插一把扇子的那种人。虽然户石君过来的时候,和服裙子背后从来没有插过扇子,还是没有超出老例——他是个阳光美男子。户石君有一次沉痛地向我述怀道:

“有张好看的脸,可真是个不幸呀。”

我笑喷了。真是个出人意料的人。户石君是剑道三段,人差不多有六尺高。我对户石君巨大的体形,偷偷怀着同情心。他要是去了兵队,没有合身的制服,我担心他一定很招人注意,被嘲笑,承受倍于他人的艰难。但是,户石写信过来说:

“队里有两三个人身高比小生还要高。但是小生发现,所谓smart,看起来是以五尺八寸五分为最佳。”

他看起来对此真的深信不疑——五尺八寸五分的smart。我真得说,他是和煦如春风的人。他甚至说:

“我的脸也有一些缺点,虽然可能没有人注意得到。”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他在,我们大家就能笑得很热闹。

我不知道户石君是不是心底里一直自我陶醉。说不定他一点自我陶醉也没有,只是为了让大家开心,就发挥他的牺牲心,演出了小丑的角色。反正东北人的幽默感一般都很自相矛盾。

跟快活迷人的户石君比起来,三田君非常质朴。那时候的文科生基本上都留长头发,但是三田君从一开始,就是剃的光头。他戴着眼镜,好像是钢框的。他的头很大,前额突出,眼睛有神采。换个俗套的说法,他有着“哲学家式”的风貌。出于天性,他不爱说话,但是他在理解人家说什么的时候,非常敏锐。他会跟户石君一起来,有时候也甚至在雨里一个人来,浑身湿透。他也会跟其他二高毕业的帝大生一起来。我们经常在三鹰站门口的关东煮店、寿司店之类的地方喝酒。三田君就算喝酒的时候也很规矩。而酒席上,户石君则是花里胡哨地瞎闹。

但是对户石君来说,三田君有些不好对付。三田君和户石君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结结巴巴地指出户石君精神的松弛。他会攻击说:“你就不能严肃点吗?”这类的话,就连击剑第三名的户石君,也哑口无言,然后到我这里来倾诉。

“因为三田さん是这么正经的人,我跟他完全搭不上。我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无可指摘,但我最后就搞不清楚我怎么做才好。”

这个几乎六尺高的伟男子,就差点没哭了。原因不论,我有个嗜好,非要支持战况不佳的那边不可。于是,有一天我就跟三田君这么说:

“人是不可以不正经的。但是只因为一个人笑嘻嘻的,就断定他不正经,是错的。”

敏感的三田君好像什么都明白了。此后,他就不大上我这里来了。同时,三田君的身体状况不好,进了医院。

我经常收到这样的明信片:“我很痛苦。请送点鼓励的话过来。”

但是只要有人真诚地找我要“鼓励的话”什么的,我就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那时,我什么“好话”都送不出去,写的回信,颇有些不冷不热。

三田君身体康复以后,就开始去他宿舍附近的山岸さん家,热心地学习诗歌。山岸さん是我们的前辈,一个笃实的文学者。他诚恳地指导着,不仅是三田君,还有另外四五个学生对小说和诗歌的学习。山岸さん已经教出了两三个年轻诗人,出版了精彩的诗集,很得到世间达识之士的推颂。

那时候我问山岸さん:“三田君怎么样?”

山岸さん想了想说:“他不错。他可能是最好的。”

“啊?”我这么想,然后就脸红了。我没有能看出三田君才华的眼光。我起了不合时宜的想法:我是个俗人,懂不了诗的世界。我觉得三田君离开我这里,去山岸さん那里,对他自己来说很好。

就算三田君还来我这里的时候,他都给我看过两三样他的作品,我没有欣赏这么多,而户石君却特别受到感动,兴高采烈,好像完全是他自己写出了杰作一样:

“这次三田さん的诗是杰作。请仔细再读一遍。”

但是我还是不相信,能杰作到这个地步。这些当然不是下品的诗,一点一点俗气也没有,但是对我来说,还不够满意。

我没有赞扬这些诗。

但是大概我不懂诗这个东西。听到山岸さん的判断——“他不错”,我就觉得应该读一次三田君后来的诗。我觉得说不定三田君在山岸さん的指导下,水平有了迅速的上升。

但是,我还没有接到三田君的新作,他就从大学毕业,随即就出征了。

我现在手边,一共有四封三田君出征后的来信。我觉得我应该还收到过两三封,但是我习惯于不保存别人给我的来信,抽屉里还能有他四封,已经够难得的。我必须无奈地承认,另外两三封,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 太宰さん,您身体好吗?
>> 没有浮现出什么新的想法。
>> 三心两意地跟随着大流前进,
>> 如此
>> 军人第一年生。
>> 现在,
>> “诗”
>> 并没有在头脑里流动似的。
>> 东京的天气如何?

这是四封信的第一封。那时候,三田君还在原部队接受训练。这封信结结巴巴,娇滴滴的。因为这种诚实独特的温柔感受说得太直白了,于是我觉得有点不安。他不是那个山岸断为“最好”的人吗?我有一点不满——他不能再好一点吗?我跟年少的人交朋友,从来不考虑他们的年龄。对我来说,仅仅因为他们年轻,就同情或者宠爱他们,我做不到。在我这里,没有宠爱这件事情的空间。我对朋友保持尊敬的态度,不分年少年长。所以,就算是跟年少的朋友,我也会直接提出各种不满。大概这是不懂规矩的乡下人的狭小气量吧。我就是没有办法看到三田写这么天真的信过来。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写了一封信。同样是原部队寄来的。

>> 拜启。
>> 很久没有给您写信了。
>> 您身体好吗?
>> 我现在可以说完全
>> 什么也没有了。
>> 我简直要哭了,
>> 但是,
>> 我有信念,我在坚持。

跟上一封信一比较,我觉得他的艰苦开始沉潜下来,有一些充实了。我给三田寄了支持的话过去。但我还是没有觉得他是第一等的日本男儿。过了很久,我从函馆收到一封信。

>> 太宰さん,您好吗?
>> 我很好。
>> 必须越来越努力。
>> 请您好好照顾身体。
>> 祈愿您奋斗努力。
>> 此后,blank。

这么抄信的时候,我完全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声。这封信真可怜。“必须越来越努力”这样的话,大概是说三田自己,但是这样说着,让我觉得好像同时也在说我,于是我有点难为情。他写“blank”,是说他自己。但是除了“您好吗?我很好”以外,他好像没有别的要说的事情。如果没有纯粹的冲动,一行文章也不要写下——所谓“诗人气质”,这里展现得是这么清晰。

但是我写《散华》这篇小说,不是想说上面那三封信的。我从一开始,都只有一个想法。我想写下我收到最后一封信的感动。这是一封从北海派遣xx部队寄来的信。我收到信的时候,无法知道xx部队是守备阿图岛的高贵的部队。而且,就算我知道阿图岛,但是因为我不可能对此后的玉碎有预感,我看到xx部队的名字时,也不会有特别的惊讶。我是被三田君的明信片的文章感动的。

>> 您好吗?
>> 我从遥远的天空寄来问候。
>> 我到了驻地,一切安好。
>> 为了大的文学,
>> 请您死去。
>> 我也会死去,
>> 为了这场战争。

三田君的话——“请您死去”,对我来说无比尊贵,感谢和开心。我觉得这样的话,非日本第一的男儿,是说不出的。

我收到了明信片以后,坦率地跟山岸さん表露了心情:“三田是个很好的小伙子哪。真的,他有些地方不错。“然后我从心底里想要向山岸さん,为我的无知道歉。然后我改变了主意,想要和山岸握手。

虽然我说我不懂诗,但我也是日夜不辍,寻找真实的文章的男人。这和一个纯粹的文盲的情况不一样——我觉得我也有一点想要懂诗。就算是山岸さん说“他不错。他可能是最好的”,我为我的无知而羞愧的时候,我的胸腔的深处,也并非没有一点不满:“真的吗?”我好像有一种乡巴佬固执的一面,除非人家在我眼前给我明白的证据,否则不肯相信别人。我的性子里有一面很像多马——到最后都在怀疑基督的复活。这样不行的。“我非看见他手上的钉痕,用指头探入那钉痕,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我总不信。”对这样的固执,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我也有心好、单纯的一面,决不是像多马一样彻底的顽固者。不过,我好像有一点这样的素质,如果我不留意的话,能让我以后变成个糟老头子。我那时对于山岸さん的判断,没能直接全部相信。心里的角落里,仍然留着一种疑惧:“真的吗?”

但是,接到这封“请您死去”的信以后,我胸中的屏障轰然崩解,觉得一阵凉风飒飒地吹了过来。

我很高兴。我觉得他给我说得特别好。这个说法高妙无比。我收到过很多上了战场的朋友的信,各式各样,都写得不错,但只有三田君,能够不加思索、自然地跟我说:“请您死去”。这个说法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来的。看着他说的调子这么自然,我觉得三田君最后得到了一流的诗人的资格。我尊敬被称为诗人的人。如果他们是纯粹的诗人的话,我觉得他们处于人间之上,的确是天使。于是,我对世间的诗人期待很高,所以我才会对他们几乎个个都充满失望。他们中的许多都是装腔作势的怪人,自己明明不是天使,却也自称诗人。但三田君并非如此。我相信他一定跟山岸さん说的一样,是“最好的诗人”的一个。是什么东西能让三田君写出这么美的信来?我清楚地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很后来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我能够对山岸さん的观点心悦诚服,这件事情让我不禁高兴起来。

我给山岸さん这么说:“三田君很不错。真的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一个谦恭的求和。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事情能比和解快乐。跟山岸さん一样,我现在觉得三田君是“最好”的了。我对三田君今后诗歌的道路,怀着极大的期待。但是三田君的作品最后用一个完全不同的形式,漂亮地收了尾——玉碎于阿图岛。

>> 您好吗?
>> 我从遥远的天空寄来问候。
>> 我到了驻地,一切安好。
>> 为了大的文学,
>> 请您死去。
>> 我也会死去,
>> 为了这场战争。

我把三田君的信又一次抄下来。他从踏进驻地的第一步起,好像就作好了死的准备。他不是为了自身而死。这是崇高的献身的决心。一个下了如此严肃的决意的人,是不会说出复杂的理由来的。他说话的方式并不激动,而总是明朗单纯。于是他写的文章,让人看到非比寻常的严正的决意。我一次又一次地读着,就开始觉得三田君的这封短短的信是极高明的诗了。就算我没有听到阿图岛玉碎的报道,我也能因为这封信本身,从内心深处尊敬这个年少的朋友。将纯粹的献身作为人世间最美的东西,憧憬它,努力实现它——在这件事情上,军人、诗人、和我这样街头巷尾的写作者,没有任何区别。

今年五月底,我在广播里听到阿图岛玉碎的新闻,一点也没有想到三田君会是这次玉碎中的一尊神。我们甚至连三田在哪里打仗都不知道。

从八月底开始,阿图玉碎的皇皇二千余尊神的御名开始出现在报纸上。我非常仔细地一一详看列出来的御名,很快就发现了“三田循司”。我决不是有意在找三田君的名字,但是不知为什么,我非常仔细地看了报纸的那一面。我看到三田循司的名字时惊讶了一下,但同时也觉得这是自然不过的事情。我甚至起了一种感觉:从一开始,我就在找这个名字。我跟家里人说的时候,他们变了颜色,有些惊愕,但是对于我,却有一种强烈的首肯的感觉——“没错,真是这样呢”。

尽管不愿如此,那天我还是静不下来。我给山岸さん写了张明信片。

我记得我写的东西大概是这样:“我刚在报纸上看到,三田君成了阿图玉碎的一尊神。请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来纪念三田君。”

过了两三天,山岸さん作了答。山岸さん大概是说,那天他也是从报纸上第一次知道了三田君在阿图玉碎的消息。他有计划来整理出版三田君的遗作,所以想之后的某一天,跟我会个面,一起讨论。另外,他在明信片上说:想把遗稿集题作《北极星》,小生和三田有一天晚上聊天,说到了北极星,关于这个,想要写点什么。

过了不久,山岸さん到了三鹰的陋室来,带来了一个大眼睛的高高的男青年。

“这是三田的弟弟,”山岸介绍道。我们互相问了好。真像啊。我觉得他腼腆的笑容跟哥哥一模一样。

我收到了弟弟的一些礼物——桐木的木屐,和一篮苹果。山岸さん注释道:“我家里也收到了苹果和木屐。苹果还没有熟透,所以最好放两三天再吃。木屐的话,我们俩一人一双了。礼物不错吧?”

弟弟说,他想找天晚上,跟我们聊他的哥哥,然后询问遗稿收集的事情,所以他前一天就从花卷上京来了。

我们三个人在我家里讨论了搜集遗稿的事情。

我问山岸さん:“把他的诗全部登出来吗?”

“恩,大概是个好想法。”

我还是有点反对:“虽然初期的诗不是特别好。”我习惯性的乡下人的固执。我肯定是个小糟老头子。

山岸さん苦笑道:“你就会这么说。”然后他好像突然敏锐了起来。“所以呀,千万不能比太宰早死。你要是早死了,以后他怎么说你,你都不会知道。”

我想把三田君的那封来信用大大的活字印在开卷第一页。之后的诗,用小号字也可以。对这封信的字字句句,我就有这么喜欢。

>> 您好吗?
>> 我从遥远的天空寄来问候。
>> 我到了驻地,一切安好。
>> 为了大的文学,
>> 请您死去。
>> 我也会死去,
>> 为了这场战争。

Friday, August 6, 2010

门捉:对半儿

某甲想要一个大木头箱子。很沉。一寸都搬不动。

某乙一无所获,于是伸出了援手。“一起来?”

答曰:“好。”

这个没有碰到什么值钱货的人,双手力气大大地把箱子搬起来,使劲儿一抬背在了背上。

两个人出去了。

箱子真的很沉。搬的人被压的慌,腿都往里面弯了。但是他想到即将到来的报酬,就忍着重压走了下去。

看到箱子的那个人比起来就算瘦骨伶仃了。他用手牢牢抓住箱子,满心想着箱子是他自己的。

两个人到了一个安全的所在,搬箱子的人就把它放在了地上。他问道:“那我分多少?”

“四分之一。”

“太少了。”

“没有,太多了。箱子是我找到的。”

“是,但是这么长一路是谁搬的?”

“那就对半儿?”

“行。开吧!”

箱子打开了。里面蹦出来一个手里持剑的人,把争议双方砍成了四半。

Saturday, May 8, 2010

上田秋成的大和魂

No-sword的Matt最近在读加藤周一的《日本文学史序说》,读到一段好玩儿的事情,是说的上田秋成本居宣长发的牢骚。宣长似乎认为,太阳是护佑日本国的神,而古代神话中的故事也都发生过。下面从Matt引的Don SANDERSON所译英文版转译过来:

宣长在自己的画像上题了这首著名的和歌:

若有人问起
大和心是什么
朝日里闪耀的
山樱花

秋成认识到其他国家有自己的神话,认为硬把日本的神话搬过去,是不可能的:“这些记载个个都为各自的国家讲了一套不同的宇宙起源的传说……就算把这些搬的别的国家去,也不会被接受,因为这不过是自顾自的故事而已。”这么说尤其是因为,在荷兰人的世界地图上,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岛,如同微不足道一片叶子落进大湖”。日月的光芒普照各国,要让其他国家相信日本是太阳月亮所由来的国度,未免太勉为其难了。秋成在自己的《胆大小心录》中说,只有“过去”的说法,才给太阳月亮赋予人性;实际上,“从称作ゾンガラス的望远镜看出去,燃烧的太阳,沸腾的月亮,一点也不是这样的”。他斥宣长的理论为“躲藏的乡巴佬说的话”,“水平不足的僧道的咒语”。“‘大和魂’是没有意义的。每个国家的‘魂’都是这个国家的恶臭。”他接着题歌道:

又是这些大和心呀
还有樱花
的胡说八道

宣长的诗句在1930、40年代的军国主义日本大为流行,即使今天也广为人知。而很少有人知道秋成的诗。[…]

然后Matt把秋成的原文找了出来(感谢宣长纪念馆金泽美大)。底下自己做一个全的翻译,但是错误应该不少,请大家原谅。

月亮、太阳等等,有眼睛鼻子嘴巴,好像人体一样,这是古传。从叫做Zonglas的千里镜里看来,日炎炎,月沸沸,都不是这样的东西。乡下人怀里惯着的老头儿的说法,乡下人再相信就可以了。要给京都的人听到了,大王的脸可挂不住。大和魂这类东西反正就说吧。不管在什么国家,国家的魂就是国家的臭气。(宣长)自己在自己的像上这么写。
要问到达敷岛大和心的路 映着朝日的 山樱花
这么反正反正。自己在自己的画像上,那是自高自大的头面人物。我就回歌曰:“敷岛大和心的这样那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樱花”。然后我就说:“现在开始呀”,然后就笑了。
月も日も、目・鼻・口もあつて、人体にときなしたるは古伝也。ゾンガラスと云ふ千里鏡で見たれば、日は炎々タリ、月は沸々タリ、そんな物ではござらしやらぬ。い中人のふところおやじの説も、又田舎者の聞いては信ずべし。京の者が聞けば、王様の不面目也。やまとだましいと云ふことをとかくにいふよ。どこの国でも其国のたましいが国の臭気也。おのれが像の上に書きしとぞ。
敷島やまと心の道とへば朝日にてらすやまざくら花
とはいかに/\。おのれが像の上には、尊大のおや玉也。そこで、「しき島のやまと心のなんのかのうろんな事を又さくら花」とこたへた。「いまからか」と云うて笑ひし也。

比起我的硬译,Matt的英译见韵味得很:The heart of Yamato, blah, blah, all that crap, and again with the cherry blossoms.

上述宣长纪念馆的帖子里,有不少关于在明治维新以后,宣长的和歌是如何被挪用做光荣的爱国主义教育用途的,比如,跟武士道捆绑起来。

樱者,殊丽洁之花也,是可比于我大和心。彼宣长之歌“人若问敷岛大和心,山樱花芬芳于朝日”尽人皆所知,而藤田东湖之咏《正气歌》也,“发为万朵樱”者,同意也。(中略)可见此花特色者,纵花散时亦心快也。凋乱之顷,飒飒吹来之风一拂其梢,花飞散其缤纷然,如无些许惜意。此状恰似武士含笑就死。花之所尊在于此。

「花は佐久良」(《花者樱也》)山下重民、『国民雑誌』第3巻8号、明治45年4月15日刊(『風俗画報・山下重民文集』収載)。

跟神神叨叨的宣长比起来,秋成一点儿也不浪漫,于是也免去了身后为法西斯背黑锅的麻烦。秋成自己是颇语怪力乱神的人,写过著名的鬼故事集《雨月物语》。能把别人陷进去,自己稳稳站在理性的光明大道上,倒是值得佩服的态度。

Wednesday, April 14, 2010

玉树地震,捐款捐给谁?

玉树的同胞正在遭受地震的侵袭,作为袖手旁观的外地人,如果(幸亏)赶不过去添乱,还可以捐点款捐点物。按照“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中央指示精神,捐款也可以多捐几个组织,一个组织品性不好,贪了一些,另外一个还可能有点儿用场。

这次首推的组织是格桑花西部助学网站。按照他们的自我介绍,“青海格桑花教育救助会(简称:格桑花)是在青海省教育厅主管的非营利性民间社会团体。协会原名格桑花西部助学,成立于2005年2月19日。格桑花的使命是为青海等西部地区青少年提供资助,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和改善成长环境。”

该组织的工作人员一向熟悉玉树的情况,在具体的物资采购、运送、发放方面,一定会有相当大的优势。而且该组织还有一个详细的财务公开系统,记账不厌其烦。作为不知道该捐给谁好的网民,还是比较可以信任的。

如果懒得点主页的话,他们的支付宝链接:格桑花地震专用帐号。另外,格桑花需要被褥、棉衣、帐篷、药品等灾区急需物资。容易联系物流的朋友们请把东西捐到这个地址:青海省玉树县教育局 接收人:巴永 邮编 :815000。巴永的电话:0976-8622333。

另推荐上次表现不凡的壹基金的玉树专题捐赠。下面复制粘贴一下他们的专项捐款通道:

人民币捐款账户:
开户单位:中国红十字会总会
人民币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分行东四南支行
人民币账号:0200001009014413252
(请务必在附言处注明“李连杰壹基金计划玉树地震赈灾”)

邮局汇款:
地址:中国北京东城区北新桥三条8号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李连杰壹基金计划
邮编:100007
(请务必在附言处注明“玉树地震赈灾”)

还有老牌的中国红十字会,这里是凤凰网的信息:

户 名:中国红十字基金会
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
账 号:800100921908091001
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东四南支行
账 号:0200001019014483874
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朝内大街
    支行
账 号: 11001070300059000427
外币开户银行:中国银行
账 号:800100086608091014

特别注意:
捐款请注明“凤凰网友捐助青海玉树地震”

成都市红十字会开始接收社会捐赠了。

还有我们的中华思源工程扶贫基金会也开通了春暖玉树地震救援的项目。

目前知道的专门捐款捐物的情况就是这样,基本上只能从境内捐款。等到海外有捐款方式出来,我会发帖子补充的。

Wednesday, April 7, 2010

关于汪晖事件

  汪晖这次抄袭的事情,很有一些前辈和非前辈在为汪晖辩护的。辩护无疑是雄壮的,因为王彬彬的文章,的确夹叙夹议,主次不清,漏洞百出。攻击他的文章也不算没有道理。但是这两段的比较:

勒文森《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梁启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技术、结构、价值和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

汪晖《反抗绝望》:鲁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技术结构、价值和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

  就算引证得再详细,参考书目再规范,也是赤裸裸的剽窃行为,对此没有任何开脱的可能性。

  梁文道说得好,那时候大家的重心都在思想的引介,饥不择食,做出了不规范的事情,是可以原谅的,处分什么的自然不必。但是既然我们常说“真相换和解”,做了错事,老老实实地承认下来,道个歉,这是获得原谅的前提。像乌有之乡诸公一样,非得把祸水引到右派身上,大骂《南方周末》如果是钱理群徐友渔抄袭就不会那么闹。是,有可能如果是钱理群徐友渔抄袭,《南方周末》不会闹。但是那是《南方周末》的错,我们去攻击《南》好了,这次还是汪晖不在理儿,怎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建议如下:罚汪晖绕清华校园裸奔一圈,然后既往不咎。不严肃的错儿,就应该摊上不严肃的惩罚。

附方舟子《汪晖抄没抄,小学生都知道》,我特同意他

  “著名学者”汪晖研究鲁迅的博士论文《反抗绝望》一书有没有抄袭?这个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不信,只要把下面这两段话拿去问一个小学生:

  勒文森《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梁启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
技术、结构、价值和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
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

  汪晖《反抗绝望》:鲁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技术结构、价值和
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
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

  我想小学生都会告诉你,汪晖就是几乎一字不差从勒文森那儿抄来的。而且
抄得很低级,连抄了四个“变更”,却只变更了一下人名。汪晖本人倒不敢说什
么,把责任推给“学术界”,“希望此事由学术界自己来澄清”,果然,钱理群、
孙郁、赵京华、韩东这些“学术界”著名学者都出来澄清了:“抄袭之说不成
立”、“引文不规范不同于剽窃”、“汪著对鲁迅研究的贡献不能否定”、“毫
无价值的争论”……什么叫引文不规范?这是引文吗?汪晖能在他抄的这一段后
面补注“抄自勒文森《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吗?我就不信这些著名学者连
小学生的判断力都没有。其中有的还是鲁迅研究专家,我读过他们的著作,不知
里面是否也有这种在他们看来从前很正常的“引文不规范”?鲁迅在提及剽窃时,
有言“‘男盗女娼’,是人间大可耻事”,而这些鲁迅研究专家怎么反而不以为
耻?起鲁迅于地下,见到这伙研究他的专家连基本是非观都没有,还不得再死一
次?

  《反抗绝望》三联版的策划编辑舒炜还有脸在《北京青年报》发表长文一面
为汪晖辩护(我倒是很想看看舒炜如何为汪晖抄袭勒文森一事辩护的,可惜他却
避而不谈),一面控诉最先揭露汪晖抄袭的王彬彬“对中国学术危害极大”,据
说按那样的指控,“几乎可以把任何学者的任何写作都定义为剽窃”——原来中
国任何学者的任何写作都是像汪晖一样拿别人的著作变一下名字就成了本人“不
能否定的贡献”?自从几年前我发现三联把连4级英语水平都达不到的田洺当宝
贝,一本一本地出其几乎无句不误的古尔德进化论科普译著之后,就不敢再看三
联出的译著。现在知道了三联还有这样的策划编辑,从此也不敢再看三联出的
“原创”著作了。三联这块牌子算是彻底砸了。

  一位“著名学者”被发现抄袭,在现在的中国学术界可算稀疏平常的了。看
看如此多的“著名学者”为抄袭者狡辩、围攻揭露者,才是比较不常见的。当然,
如果没有这么多不以抄袭为耻的“著名学者”,也就不会有抄袭横行的中国学术
界了。

Tuesday, March 23, 2010

Semonides, 片断 1

(自West转译)
小伙呀,惊雷滚滚的宙斯控制着
一切的结果,使得变成他所想要的

ὦ παῖ, τέλος μὲν Ζεὺς ἔχει βαρύκτυπος
πάντων ὅσ' ἐστὶ καὶ τίθησ' ὅκῃ θέλει,

人没有先知先觉,而每一天
他们生活着,像牛,一点也不知道
神会怎么让每件事情结束

νοῦς δ' οὐκ ἐπ' ἀνθρώποισιν, ἀλλ' ἐπήμεροι
ἃ δὴ βοτὰ ζόουσιν, οὐδὲν εἰδότες
ὅκως ἕκαστον ἐκτελευτήσει θεός.

但每个人还是在无谓的行为
的全程,吸吮着希望、信仰,有的
等着明天,有的等着换季

ἐλπὶς δὲ πάντας κἀπιπειθείη τρέφει
ἄπρηκτον ὁρμαίνοντας· οἳ μὲν ἡμέρην
μένουσιν ἐλθεῖν, οἳ δ' ἐτέων περιτροπάς·

没有人不觉得,到了明年他就会变成
财神爷或者诸君子的偏爱

νέωτα δ' οὐδεὶς ὅστις οὐ δοκεῖ βροτῶν
Πλούτῳ τε κἀγαθοῖσιν ἵξεσθαι φίλος.

但是有的早已被老年征服
在实现目标以前,别的人屈服于
可怕的疾病,别的战死疆场
由阎王爷护送着进到地底下去,还有的
遭了暴风雨的打,死在海里
还因为咸而紫色的深的无尽的波浪
他们在陆地上,讨不到一口饭吃

φθάνει δὲ τὸν μὲν γῆρας ἄζηλον λαβὸν
πρὶν τέρμ' ἵκηται, τοὺς δὲ δύστηνοι βροτῶν
φθείρουσ' νοῦσοι, τοὺς δ' Ἄρει δεδμημένους
πέμπει μελαίνης Ἀΐδης ὑπὸ χθονός·
οἳ δ' ἐν θαλάσσῃ λαίλαπι κλονεόμενοι
καὶ κύμασιν πολλοῖσι πορφυρῆς ἁλὸς
θνήσκουσιν, εὖτ' ἂν μὴ δυνήσωνται ζόειν.

还有的人把自己套在绳圈里
按照自己的选择离开了阳光

οἳ δ' ἀγχόνην ἅψαντο δυστήνῳ μόρῳ
καὐτάγρετοι λείπουσιν ἡλίου φάος.

于是没有恶事不会发生,而是有万种
我们无法预计的危险等待着
我们凡人。如果我可以的话
我们不会执着于悲伤不放,也不会一直
通过往日的悲伤来折磨自己了

οὕτω κακῶν ἄπ' οὐδέν, ἀλλὰ μυρίαι
βροτοῖσι κῆρες κἀνεπίφραστοι δύαι
καὶ πήματ' ἐστίν. εἰ δ' ἐμοὶ πιθοίατο,
οὐκ ἂν κακῶν ἐρῷμεν, οὐδ' ἐπ' ἄλγεσι
κακοῖv ἔχοντες θυμὸν αἰκιζοίμεθα.

Tuesday, February 23, 2010

语言学看起来是比较左派的学问

主要原因是右派里面SB比较多。但是科学总的来说是跟SB过不去,而不是跟政治观点过不去——于是当左派也SB起来的时候,就翻盘了:
http://www.theaustralian.com.au/news/nation/grammar-guide-is-an-education-disaster-claims-critic/story-e6frg6nf-1225832369733

Monday, February 22, 2010

流水帐04: 这个流水帐很好写

句法课的作业,拖了很多天,然后最近几天都在堕落,上网,不吃饭不睡觉,才好过来。继续向一个好的生活而努力!(我是卷毛猪头)

Monday, February 15, 2010

流水帐03:2月14日 我们的national identity

祝朋友们新年快乐,虎年不被公老虎(想到了一语言学家的名字)咬到,也不被母老虎咬到!

从豆瓣上的卓嘎同学那里偷来的老虎图案,祝大家铁虎年扎西德勒~ལོ་གསར་ལ་བཀྲ་ཤིས་བདེ་ལེགས།

lcag-stag-lo.jpg

2月7日:在jourdan打印考试的材料。mm说学校下周开学了,然后就去语言学系的主页看,发现果然下周开学。既然想转了,正好也去听课试一下。

2月8日:早上去考试了,self-stabilization,出了一个循环算法的题,跟那个Dijkstra的令牌环算法差不多,证明正确性、termination、最大自稳定步数啥的。考完试发现前面一留了点头发,长得像法国人一样的男生是Ocan。他说他要把国籍给办了,开始没听明白,原来是要改入法国国籍。还好土耳其好像没冯正虎事件这样的名堂,抛弃土国籍不算很大的损失。Mathieu听说签了合同,成了上班族,过着有米的生活。真好,是个又nice又跟人不一样的男生,祝他一直幸福下去。

下午就去听了第一节语言学课,一个Michela Russo MM的历史音韵学。是用的拉丁语-法语做的例子。大概是计算机背景,不大自信(大家都在研究点什么,我呢“Je fais pas grand-chose. J'suis informaticien.”),上课时候有点卖弄自己半瓶水的罗曼语和语言学知识的意思。虽然下了课跟Russo一块儿走到地铁站,被夸了。南楠大概不用得到认同,我呢,有人夸我还是很开心。

2月9日:下午去上了Vincent Homer的句法。虽然是高级课。第一节课是复习前面的内容,知道了啥叫X-bar,啥叫subject,啥叫adjunct。没有难到听不懂,跟一MM说,这不是“monstrueusement difficile”。也不想听别的课了,这学期就学这两门课,然后再争取把藏文学掉就好了,图的太多反正也得不到。

2月10日:在EHESS复习考试。中间给Vincent Homer写信,问既然选择有局域性,西夏语等羌语支语言如何可以做到动词与物主代词一致的。然后回答说动词一致跟其他的选择现象可能不一样。后面在EHESS有一个朱晓阳拍的《故乡》,mm跟杨晨去了。南楠在赶报告,我复习考试困了睡觉,都没去。

2月11日:下午考了第二门,concurrence,就做了Hoare逻辑的题,做得开心死了,像在打Coq电子游戏一样。晚上就去跟mm看电影儿,《Océans》,O是个希腊字母的Ω。是一个拍海洋的各种生物的电影,另加环保主题若干。看着看着,就开始想,人活着跟大鱼吃小鱼的鱼们,区别在哪里(descriptive),还有区别应该在哪里(prescriptive)。

2月12日:中午在mm家,跟会打乒乓球的zyj mm吃饭。那天是zyj mm的生日,做了三个油汪汪的菜,z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前几天向柏霖跟我说INALCO下午有个séminaire,然后顺便见一下,他就要去澳大利亚了。(罗仁地!罗仁地!粉丝状)

Séminaire都是做美洲语言的人。一个老头儿教授,讲他最近的一点感想:在动词上面标人称标记,认为人称在动词上;跟认为人称在NP上,动词跟NP配合,两种其实不是等价了。听了点儿non-configurationality,蛮有意思。后面一个是从德国刚过来的mm,讲Movima语的“saliency”。听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是用来标反向前缀的那个“认同度”,跟突不突出的字面意思完全是两回事,有时还是反的。“我”比“张三”salient,但其实“张三”更容易拿来做topic。

在Séminaire刚开始的时候,一个中年女语言学家给我们广告一个茨冈舞蹈之夜什么的,开始的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这里的人,national identity就是international identity。这个说法真好,为它受到了深深的感动,觉得如果选择语言学,选择这一群有international identity的人,绝对不是错误的事情。

2月13日:下午看了一点儿春晚,没看到亚克西;但看到了刘谦的魔术,牛!然后跟一堆人去mm的朋友家做菜,很玩了一会儿她们家的Wii。变得很难的《Super Mario Bros Wii》。

Thursday, February 4, 2010

流水账02: 2月4日 散伙饭、告别、新的开始

(校内网的朋友:请点击上面的“查看原文”链接回复,谢谢!)
1月28日:做过啥事体zzê忘记脱了。大概不是扎巴语就是计算机。
1月29日:早浪向困觉勒该,下半日才起床,去INALCO听西夏语个课。但是出去了忒ø来,等到到个辰光,课差勿多已经上好来。坍台来西个,就直接没下去,等到伊拉上来,还看到了Chung-pui“最后一面”。伊格日子个西夏语讲义写得来密密孟孟个,应该收获交关大。如果格能ga个交流好带拨国内个环境一点新个物事个闲话,作兴十年之后,阿拉就好用西夏闲话写blog来。卡卡卡。
(感谢wjj同学订正批改语言)
1月30日:起来得又多暗的。最近早上都不大起得来得。中午好不容易过去BIULO,去借了本竹内好的集子,然后就翻开里头一篇文章,叫《鲁迅跟藤野先生》。没有看好久,mm就打电话过来老。然后我们两个就去中国城买吃的;晚上是玉珍的散伙饭,做火锅。觉得去的人太多了,没有多好耍。不过玉珍就要走啦,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是多感伤的。跟玉珍一起呆了这么久的时间,差不多互相多么软弱的时候都见到过,也互相为了共同的理想勉励过。这么起的感情,大概就算要说是海内存知己,距离并不重要啥子的,都也可以。
(好了,好了,改说普通话)
1月31日:中午在玉珍家做饭吃饭,mm做的虾子特别好吃。然后一帮人一起去送玉珍,中间和一个同学争执起来,在获得了忘掉了很久的立场感之外,还听到了玉珍的最后一课:信仰的重要性;要勇敢地改变世界;不要有道德洁癖。玉珍谢谢你~
2月1-4日:bɤβbɤβ地复习考试。在EHESS,继续看《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merican Linguistics》。以前看过,很多文章不是很懂,这次又多懂了许多。中间有一篇说苏里南的Carib语的文章,触及到了语法中的一些很基本的问题,十分有趣。其中引用了P. H. Matthews句法教科书,看起来解释力很强的样子。这本书EHESS的图书馆里有,哪天找来看看。
Concurrency其实不算不好玩儿,里面动辄就回到计算机科学最基础的问题(λ演算、语义、范畴论)上,所以其实是和这些基础问题是一家的学科。然后跟去年的同步语言,跟今年的分布式算法,都有不少的关系,还是值得作为本身学下去的东西。我不讨厌复习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