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8, 2010
上田秋成的大和魂
No-sword的Matt最近在读加藤周一的《日本文学史序说》,读到一段好玩儿的事情,是说的上田秋成对本居宣长发的牢骚。宣长似乎认为,太阳是护佑日本国的神,而古代神话中的故事也都发生过。下面从Matt引的Don SANDERSON所译英文版转译过来:
宣长在自己的画像上题了这首著名的和歌:
若有人问起
大和心是什么
朝日里闪耀的
山樱花秋成认识到其他国家有自己的神话,认为硬把日本的神话搬过去,是不可能的:“这些记载个个都为各自的国家讲了一套不同的宇宙起源的传说……就算把这些搬的别的国家去,也不会被接受,因为这不过是自顾自的故事而已。”这么说尤其是因为,在荷兰人的世界地图上,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岛,如同微不足道一片叶子落进大湖”。日月的光芒普照各国,要让其他国家相信日本是太阳月亮所由来的国度,未免太勉为其难了。秋成在自己的《胆大小心录》中说,只有“过去”的说法,才给太阳月亮赋予人性;实际上,“从称作ゾンガラス的望远镜看出去,燃烧的太阳,沸腾的月亮,一点也不是这样的”。他斥宣长的理论为“躲藏的乡巴佬说的话”,“水平不足的僧道的咒语”。“‘大和魂’是没有意义的。每个国家的‘魂’都是这个国家的恶臭。”他接着题歌道:
又是这些大和心呀
还有樱花
的胡说八道宣长的诗句在1930、40年代的军国主义日本大为流行,即使今天也广为人知。而很少有人知道秋成的诗。[…]
然后Matt把秋成的原文找了出来(感谢宣长纪念馆和金泽美大)。底下自己做一个全的翻译,但是错误应该不少,请大家原谅。
月亮、太阳等等,有眼睛鼻子嘴巴,好像人体一样,这是古传。从叫做Zonglas的千里镜里看来,日炎炎,月沸沸,都不是这样的东西。乡下人怀里惯着的老头儿的说法,乡下人再相信就可以了。要给京都的人听到了,大王的脸可挂不住。大和魂这类东西反正就说吧。不管在什么国家,国家的魂就是国家的臭气。(宣长)自己在自己的像上这么写。
要问到达敷岛大和心的路 映着朝日的 山樱花
这么反正反正。自己在自己的画像上,那是自高自大的头面人物。我就回歌曰:“敷岛大和心的这样那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樱花”。然后我就说:“现在开始呀”,然后就笑了。月も日も、目・鼻・口もあつて、人体にときなしたるは古伝也。ゾンガラスと云ふ千里鏡で見たれば、日は炎々タリ、月は沸々タリ、そんな物ではござらしやらぬ。い中人のふところおやじの説も、又田舎者の聞いては信ずべし。京の者が聞けば、王様の不面目也。やまとだましいと云ふことをとかくにいふよ。どこの国でも其国のたましいが国の臭気也。おのれが像の上に書きしとぞ。
敷島やまと心の道とへば朝日にてらすやまざくら花
とはいかに/\。おのれが像の上には、尊大のおや玉也。そこで、「しき島のやまと心のなんのかのうろんな事を又さくら花」とこたへた。「いまからか」と云うて笑ひし也。
比起我的硬译,Matt的英译见韵味得很:The heart of Yamato, blah, blah, all that crap, and again with the cherry blossoms.
上述宣长纪念馆的帖子里,有不少关于在明治维新以后,宣长的和歌是如何被挪用做光荣的爱国主义教育用途的,比如,跟武士道捆绑起来。
樱者,殊丽洁之花也,是可比于我大和心。彼宣长之歌“人若问敷岛大和心,山樱花芬芳于朝日”尽人皆所知,而藤田东湖之咏《正气歌》也,“发为万朵樱”者,同意也。(中略)可见此花特色者,纵花散时亦心快也。凋乱之顷,飒飒吹来之风一拂其梢,花飞散其缤纷然,如无些许惜意。此状恰似武士含笑就死。花之所尊在于此。
「花は佐久良」(《花者樱也》)山下重民、『国民雑誌』第3巻8号、明治45年4月15日刊(『風俗画報・山下重民文集』収載)。
跟神神叨叨的宣长比起来,秋成一点儿也不浪漫,于是也免去了身后为法西斯背黑锅的麻烦。秋成自己是颇语怪力乱神的人,写过著名的鬼故事集《雨月物语》。能把别人陷进去,自己稳稳站在理性的光明大道上,倒是值得佩服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