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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之月

Saturday, April 9, 2011

克尔日然诺夫斯基:四方灵 (1)

外面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下。暂停。然后——大声了些,带上了些骨质:两下。

苏图林并没有从床上起身,他把脚——照平日习惯——往门把手那儿伸了过去,把一个脚趾穿进门把手,往外拉了一下。门开了。门槛外面,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头碰着门楣,一身窗外渐渗过来的黄昏的灰色。

苏图林还没来得及从床上把脚放下来,来客就进来了,把门塞回框里,用挎着手提箱的猴儿样的长手,先在一面墙上戳了戳,然后戳戳另一面墙,说道:

——真没错,火柴盒。

——怎么?

——跟您说您房间呢。火柴盒。这儿多大?

——八九平方。

——那就是了。我可不可以……

苏图林还没来得及张开嘴,来客就坐在了床边上,匆匆解开了鼓囊囊的行李箱。他把声音放低,说了下去:

——有个生意。是这样的,我,就是说,我们,在进行,怎么说好呢——喏,一项实验呀什么的。现在还在幕后。我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一家著名的外国公司对我们的计划感兴趣。开灯?别,没事儿,不麻烦您了,我就在这儿呆一分钟。反正嘛,我们发现了一种——现在还是秘密——一种给房间增量的方法。就是这样了,请。

不速之客把手从箱子里取了出来,递给了苏图林一根窄窄的黑管子,有点儿像一管油画颜料,盖子拧得紧紧的。苏图林目瞪口呆地把滑溜溜的管子在手里翻来翻去,虽然房子里几乎全黑,但还是认得出来管子上清清楚楚印着的字:四方灵。苏图林扬起目光,眼里对方的眼神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那,你要咯?价钱?看在老天的份上,gratis。广告用途。现在你要是(来客在同一个箱子里那出来的笔记本上面快速地翻动着)在笔记本上签个名字,写一段小的感谢就可以了。铅笔?用我的。哪儿?这儿,第三栏。对啦!

来客砰地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来,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走到了门边——一分钟以后,苏图林打开了电灯,惊奇不已,眉毛皱得高高的,端详着凸出的清晰字迹:四方灵。

细细检查起来,锌皮儿的包装外面紧紧裹着一层透明的薄纸——跟生产各种专利制剂的厂家所做的一样——薄纸两头麻利地粘在一起。苏图林把纸皮子取了出来,铺开了透明的光纸上卷起来的文字,读道:

使用说明

按照一茶匙四方灵一杯水的比例溶于水中。以所得溶液湿润一块脱脂棉或干净布料,施用于意欲增膨化的各房屋内墙。此溶液不留痕迹,不伤墙纸——顺便提一下——还有帮助除灭跳蚤之效。

在此之前苏图林只觉得好奇。现在,他的惊奇感逐渐让位于另一种强烈而不安的感觉。他起了身,想要从房间一角走到另一角,但是他所居的牢笼,角落之间距离太近了:就算想要踱步,也就不过是转圈圈而已,从脚趾走到脚跟再走回来。苏图林突然停住,坐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沉浸于各种想法之中:干嘛不……?要是……?假设一下,……?在他左边,离耳朵不到两尺远的地方,有人在往墙里打铁钉子。有时打中,有时滑开的榔头,好像是打在苏图林的头上一般。苏图林揉了揉太阳穴,睁开了眼睛:床边、窗边、墙边好容易才想法子挤进去的桌子中间,躺着那根黑管子。苏图林撕开了铅封,盖子螺旋形地弹开了。开口里散发出了一阵苦苦辣辣的气味。这气味让他鼻孔鼓了起来,怪舒服的。

——好吧,那,试一下好了。虽然。

四方灵的主人就脱掉夹克,开始了实验。凳子推到门边上,床放到房间中央,桌子放在床上。地板上,一盘透明的液体,玻璃状的表面散发着略微泛黄的光泽。苏图林就把盘子推来推去,爬在盘子后面,很有条理地用绕在铅笔上的手帕蘸取液体,涂抹在地板和墙纸的花纹上。

今天来的那人说得没错,这房间的确是个火柴盒。不过苏图林慢工出细活,力图一个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这么干挺不容易的,因为液体一碰到表面,马上就蒸发掉了,不然就是被吸收了(苏图林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一点薄膜都没有留下,只剩下越来越辛辣刺激的气味,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手指不听使唤,地上压着的膝盖也轻轻颤抖。等他处理好了地板和墙的下部,苏图林就直起了他不知怎么变得虚弱沉重的腿,站起来干起了活来。他隔一段时间就要再加一点那个物质。管里逐渐在变空。外面已经是夜了。厨房里,右边,打了一下闪电。这栋公寓楼已经准备好睡眠了。留意不要发出噪音的实验者,手里拿着剩下那管物质,爬到了床上,然后又上了摇摇晃晃的桌子。只有天花板,还没上四方灵了。然而正在此时,有人拿拳头敲着墙说:

——您在这儿干嘛呢?大家要睡觉了,这儿还……

苏图林闻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的:结果滑溜溜的管子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他小心地平衡着,手拿正在变干的刷子,下去了,但已经来不及了。管子空了,旁边飞快消失不见的小点闻起来香得让人神志不清。他精疲力尽地抓着墙(左边又传来了一阵不满声),靠仅存的力气硬撑着,把家具放回了原来的地方,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黑甜的睡眠立刻在他的身上降临:管子也空了,人也空了。

(据Joanne Turnbull英译本翻译,参照原文略有改动)

Sunday, February 13, 2011

高称斯基:哈姆雷特和服务员

绿鹅剧场

最新钜献

艺术

和维斯瓦河两岸的知识分子生活

哈姆雷特和服务员

人物
哈姆雷特——丹麦王子
女服务员——一个姑娘
瓦多什——No comment (译注:当时的电影演员)
地狱般的彼得——猪

地点:“拔下来的眉毛”咖啡馆

时长:不定

哈姆雷特:(低音)能有什么?

女服务员:什么都行。(一边取胸针,脱鞋)

哈姆雷特:(女高音,坚定地)别。这些事情我们等到礼拜二再说。我问喝的有什么?

女服务员:咖啡,茶。

哈姆雷特:(男高音,抒情地)那就咖啡。不。茶。不。咖啡。不。茶。不。那茶说不定不坏?不。咖啡。咖啡。茶。茶。咖啡。咖啡。咖啡。咖啡。
(暂停:灯渐黯淡,女中音)
茶!

女服务员:咖啡呢?

瓦多什:茶呢?

哈姆雷特:(死于无决断以及前所未有的锐角肠扭转)

地狱般的彼得:吓人。老娘们儿疯了。
(用坚定的白粉笔在哈姆雷特的棺材上写道:
白痴哈姆雷特)

幕落

(Konstanty Ildefons Gałczyński,1905-1953,波兰著名诗人。于华沙大学攻读英文专业,论文研究Morris Gordon Cheats,他自己编出来的一个19世纪英国诗人。)